Saturday, November 26, 2016

情商培育重於智商培育

曾經與朋友討論學區的問題,說到有些父母要求好學區,是因為要給小孩最好的教育,這就讓我思考,難道我不給小孩最好的教育嗎? 那為什麼我對學區似乎沒有太大的追求?

在我的觀念中,孩子在青春期以前,最重要的是要培育情商而非智商。面對事物的態度和情緒管理的能力,是我教養的重點。從這個角度出發,好學區能夠幫助情商的培育嗎? 我看不太出來,也因此對我來說追求最好的學區總非我的首要考量。我甚至覺得,嚴格來說,智商幾乎可說是天生並且無法養成的。從智商的定義,是孩子思考的能力超齡的比例(例如智商180是指10歲的孩子有18歲的思考能力),但學習的內容並不會直接增加智商。所以有些私力學校超齡學習、或是學得更多,並不直接等於增加智商。

然而情商卻是值得父母投資的,因為這是父母願意花時間就可以得到直接回報的領域。首先,孩子必需從父母身上學到愛和關懷的能力。我看過太多例子,就是成人在愛和關懷上有虧缺,都可追溯到原生家庭的問題。重點是這項工作不是可以外包的 - 孩子的課業學習、看顧、接送、相關家事都可以外包,但一對一的關係建造是無法外求的。在關懷上,最簡單的就是每天陪孩子聊天,關心孩子的狀況、在學校發生的事情等等。不要任何事上都給意見,做一個聆聽者,而非仲裁者。在孩子情緒上需要安慰時,要給予幫助,讓孩子能夠練習自己管理情緒。在愛上,最重要的就是把每一個相處的時刻都當做愛孩子的機會,投資時間和孩子一起玩。

有人會問說:這不就是愛的教育嗎? 但我對這四個字有特別的解釋。對我來說,愛孩子並且教會孩子去愛別人才是愛的教育。愛孩子卻無法讓孩子去傳遞同樣的愛心就只是愛,而沒有教育在當中。也因此,雖說上一段談論了一些愛孩子和關懷孩子的簡單方法,並不能說是完全。從教育的角度來說,還必須設計「課綱」,要讓孩子在生活中去實踐愛與關懷。而「課綱」的設計,一定要從孩子目前的心智和情緒處理能力來入手。這也就是為什麼上一段所說,父母要先做個聆聽者。能夠知道孩子當前的狀況,才能夠適度調整教育目標,不會做出超過孩子能力太多的要求。

情商的培育其實和智商的培育差不多。在學科上考試的題目通常不會是作業的題目。當孩子面對到一個父母沒有明確教導過的情境時,就是父母觀察孩子反應的最好時機。假定孩子已經被教導要分享玩具,就可以觀察孩子會不會分享座位等。一個凡事都告訴孩子該怎麼做的父母,就好像每題都告訴學生答案的老師一樣,將永遠無法知道孩子的學習是否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如果孩子的答案和父母的期待不同(例如孩子不懂得分享座位),不見得一定要在當下糾正(除非影響到其他人),但一定要在事後(例:當天晚上)瞭解孩子這樣選擇的原因和背景,去挑戰(不是糾正!)孩子想法中有錯誤的地方,問他知道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麼(不分享的後果通常是不得人緣等等)。這就是一次教育的機會。

另一個時常被誤用的工具是處罰。打罵通常是錯誤的處罰方式,但「打罵教育」比「完全不教育」要好上太多。當孩子做出錯誤的行為時(或續用上一段的說法:答案錯誤時),父母當然要採取行動。所謂打罵的問題是,孩子很容易把避免被打罵做為行為選擇的原因。我有時問小孩說為什麼不做某件事,最怕聽到的回答叫做:「因為爸爸會罵」,這叫一切的真理都建築在爸爸有沒有罵他上面,真是失敗的教育。所謂愛的教育裡的行為糾正,不外乎:隔離現場、情緒控制、理性引導、關係重建。前兩個步驟大抵上是讓小孩先自己平息心中的負面情緒(如果是無心之過多半可以跳過),理性引導就是要建立「結果導向」的價值判斷,讓孩子知道做什麼樣的事情會得到什麼樣的後果。最後一步(時常被忽略),通常只要一句「你覺得爸爸這樣罰你是因為討厭你,還是為你好?」就非常足夠了。一旦模式建立你會發現真正需要用其他方式處罰孩子的情境真的不多。

如果你很願意花時間培養孩子的智力教育,我會先建議你好好花時間培育孩子的情緒品格。這是一門終身的課程(從學齡前到出社會的內容都有),但卻是立竿見影,能夠有快速回報的投資!


Friday, January 15, 2016

周子瑜

我看新聞一向重視背景和脈絡。台灣的新聞從一個單獨的點看確實有很多的操弄和品質問題,但連成一線之後,還是可以得到很多有用的資訊。

周子瑜這件事有幾個重點:
(1) 周的經紀公司(JYP)到底持什麼態度?
(2) 整件事情的始末到底是什麼?
(3) 事後的處理態度與發展又是怎樣?

從(1)開始,其實我認為JYP這個公司絕對不是一個對中共特別友善的團體。你說掛中華民國國旗入鏡、字幕配國旗、網站上的「國籍」等等,都會令人感覺有點刻意。我不是說這一定是高層的意思,但是內部如果有「愛台灣」或「討厭中國」的工作人員置入性宣傳,上頭也不特別去擋就是了。結論是到底是誰在操弄這個議題不確定,不見得是最高層的意思,但JYP在對中共的立場上絕對稱不上友善。

再來就是國旗事件了,說真的,這明明是去年十一月底的事,好久了。當時黃安寫微博就「舉報」過一次,但最後也自己刪了。但之後台灣媒體(我知道的是三立)持續炒作這件事(Google搜尋「玻璃心 周子瑜 setn」,看新聞日期,你就知道我的意思)。黃安這一次所謂的舉報,比較像是要對這些媒體「宣戰」,叫周子瑜出來表明立場。所以這一次的舉報從頭就跟國旗沒有太大的關係。

最後,拍了這支影片,基本上明確地表達了JYP的立場。簡單地說,前面的事還可以說跟高層不一定有關係,但最後的處理顯然是整個公司的意志了。

首先,是道歉嗎? 周子瑜有回到春晚表演嗎? JYP公司不但沒有和中國達成協議,更是直接發聲明中止了周在中國的一切表演(話說原本只是不再公開宣傳的)。所以叫周子瑜拍那影片的目的絕非商業上的妥協。

再來,影片拍成這樣,連再笨的人都知道周「心不甘情不願」。你知道我知道獨眼龍也知道,他們的人會不知道嗎? 這件事要冷處理很簡單,發聲明稿就好了,為什麼要做影片? 做了影片發現周不願意配合的話不播出不行嗎? 「選擇要播出這樣的影片」本身就是一種意志的聲明,一種高級的諷刺。我認為JYP在這件事上直接地開戰了。

至於時間點,我就覺得這是天意了。什麼配合選戰節奏之類的陰謀論可信度有待查證,但我倒是認為,國民黨真的該去拜拜了,要贖罪啦獻祭啦都好,衰到有剩。

Wednesday, December 23, 2015

[哲思] 孔子思想的藝術

儒家思想是個幾千年流傳的體系,但多數人都會同意孔子為儒學的始祖。也因此,正確瞭解孔子思想的特色是我們認識所謂儒家思想的第一步。

首先,孔子思想是人本的思想。在民間信仰盛傳,宗室制度廣設的夏商周三代,鬼神和宗法成為人們一舉一動的首要考量。然而,經歷了數百年,人們發現祖先和鬼神不一定能夠保祐善人,破壞宗法的君主也不一定有惡報。人們開始懷疑構築當代社會的基本價值。整個政治體系就如同一面朽壞的牆,片片剝落。而完全的崩壞,似乎只是時間的問題。

就在這個時候,孔子登高一呼,他認為社會不應該被傳統價值宰制,反過來人應該是一切價值觀的主體。離開了人性,一切宗法制度都是死物。所以禮樂還是要學,但是目標必須要是陶冶人性。祖先還是要祭祀,但是目標必須要是讓人敬終追遠。孔子注重論述,目的在於讓人不是盲目遵循體制,而是要人先尋求倫理道德的根基,再根據它做為行為的判斷。

如果說當時的社會是間即將倒閉的公司,老莊就是掛冠求去的員工,墨家則是主張砍掉重練,完全推翻當時的宗室思想,法家就是熱愛數字的領導者,一切以公司的業續至上。孔子一意想要所有員工重新找回公司的核心思想,他認定只要中心思想能夠重建,公司就能夠重獲生機。

孔子另一個特色是不直接下出道德的定義。他給了很多榜樣和楷模,但不專限於一人(或數人)。對每位學生提出的問題他也給出不同的答案。很明顯孔子希望每位學生自己去找尋道德的意義。相對於基督信仰中的道德絕對主義(造物主是一切道德的準繩),孔子對道德的論述具相對性。這基本上註定了後世儒學多樣化分歧的命運。在西方,哲學家基本上都涉獵古典三大哲學議題「倫理學」、「知識論」和「形上學」。但在東亞,「倫理學」的發展與討論遠大於其他二者。這應該脫不開孔子的影響,也因此或許所有討論人與人之間倫理道德關係的哲人都該被稱儒學家。

很多人沒有意會到孔子的思想在當代有多麼前衛,「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也」根本是離經叛道的想法! 套在現代的情境中,「占領立法院到底可不可以?」孔子回答:「沒有什麼一定可以,也沒有什麼一定不可以,要想想行為合不合義理。」「等一下,那什麼叫合義理?」孔子可能會說:「你去看看周武王、比干、伯夷、柳下惠,自己再想想吧!」我們才知道原來孔子真是模糊話術的大師。

孔子或許沒能翻轉一個亂世,也或許他的思想在當年過於先進。但不可否認的是孔子是一個時代性的人物。基督信仰中對行為的判斷有所謂What will Jesus do? (耶穌會怎麼做?)的思考,那麼對於想要多瞭解儒家的人,是否也可以想像一下如果生在我們這個時代,「孔子會怎麼想?」

Sunday, July 12, 2015

34歲的文章 - 要在洪流中找尋砥柱,不要在靜水中找尋漣漪

普羅旺斯的碧泉村裡,歐洲的第三大泉水,時而緩慢、時而迅急地流動。向著上游步行三十分鐘,來到了「泉源」,卻看見洞穴裡一片寧靜,那「湖」彷彿是一灘死水。不死心地,想找出一絲泉水流動的證據,卻只偶爾見到因風力或是小蟲在湖上揚起的小漣漪。

回到旅館,我突然想起,我還不知道這泉流往哪裡呢! 為了得到解答,我還著實費了一番心力(*)。這讓我感嘆,人太容易專注在特別的事物上,而忘記了尋求那大方向。

這就是我對二十一世紀資訊爆炸的感嘆,也是我對台灣媒體的失望。我們太習慣追求極端,而偏偏極端是最容易被找尋的。這就像在一潭靜水裡找尋漣漪,你不知道下一個漣漪什麼時候會起來,但你知道總有一刻它會出現的。對我來說,長時間閱讀「朋友」的動態,就是這樣的工作。找尋會告醫生的家屬,或是會隨機殺人的犯罪者,也是這樣子的工作。我們和記者們,每天就坐在同一艘船上辛苦地尋找那潭水裡的漣漪。大家都忘記了水是在流動的,它會把你帶到一個不知名的地方。

定心看哪! 我們正在往哪裡去? 房價高漲是一兩年造成的嗎? 當然不是。薪資凍結是大老闆的錯嗎? 其實也不是。我們見證的只是一個時代的巨流載著不斷重覆的歷史因果。如果我們看得夠大夠遠,或許能夠找到那一根中流砥柱,成為孤舟的希望。

也或許,能夠找著並且緊緊抓住的人少,最後我們還是隨波逐流了。

(*): 碧泉村的泉水流入Sorgue河,最後會在亞維農北邊注入隆河,在亞爾出地中海。但維基百科的指向有誤,所以碧泉村介紹裡的Sorgue河會連往另一個同名的河流,該河流離地中海較近,最後卻是出大西洋。為此我在map和wiki之間交互查詢的許久,才確定了答案。

Monday, October 20, 2014

我看柯文哲

上上星期我有幸可以親自見到柯文哲本人,這對我來說是莫大的喜悅。

要說到我為什麼對柯有這樣的情感,其實很難用一兩句解釋清楚。柯對我來說,是個尊敬的長輩,更重要的是,我常常覺得看著他就好像看到三十年後,「另一個」自己。

這裡的另一個自己,並不是說我預期我三十年後會像他那樣。恰恰相反的是,我已經知道我過三十年後大概不會成為像他那樣的人,因為他的典型是一個我一直試圖擺脫,被自我厭惡的自我。

我小時候的成長過程,可能就很像他這樣的人。在某種程度上,我應該是頗為「亞斯伯格」的。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我曾經因為半夜肚子痛被心焦的父母送到急診室,然後才發現原因是我因為看書不願意去上大號而便泌。我也不太能分辨他人說話的語意和態度,對小學的我來說,要知道別人為什麼討厭我,就是直接走到人家面前,去問「你為什麼討厭我」。很多時候我覺得我是最聰明的人,可以很快吸收書本上的知識,卻搞不清楚很基本的人際關係問題。

我厭惡這種感覺,我討厭我自己。所以我改變,我花了很多年的時間改變。現在的我和小時候的我大概已經很不一樣了。

所以當我看到柯文哲的時候,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就湧上來。我將自己童年的性格影射在他身上,但他又是一個如此成功的模範典型。他讓我覺得如果當年我繼續這麼走下去,會不會能夠成為像他這樣的人。

我們到現在都還是有很多共同點。他喜歡談論哲學,我也是。他喜歡歷史,我也是。我總認為如果不是年齡的差異,我們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很多人說柯不是一個「好」朋友,但是我自認我懂他。或許我對自己的朋友不會初一十五聯繫感情,但有什麼事情兩肋插刀是絕對沒問題的。我在想,他或許也是這樣的人吧! 外傳他是個沒什麼感情的人,但我知道他內心的情感是相當細膩的。

我最敬佩他的,就是他能夠在這樣的道路上走上六十年而莫忘初衷。我自己? 走個十年就受不了了。在這選舉的時刻,他時常需要「自我批判」,承認自己講話不夠圓融。我聽了很難過,我希望他可以保持心裡頭的那一片真誠。有些時候,偉人沒什麼了不起的,就是比別人多了那麼一份堅持。

Sunday, March 23, 2014

政客是不是應該要怕人民? Part 1

這是一個從SCA5寫起的故事。

SCA5,是加州參議院的一個提案,目的在於使加州教育系統能夠再次依族裔和性別等項目做為篩選入學的標準。十多年前,加州禁止了這項行為,如果在台灣來說就是等同於禁止了原住民加分的錄取標準。

這項提案的提案人是民主黨的參議員,他的立論是加州大學錄取學生的種族同質性逐漸上升,他雖未明說,但數據上來說應是暗指白人和亞裔擠壓拉美與黑人的升學空間。由於民主黨在加州佔絕對多數,自然順利的通過了加州參院表決(不是一半,而是2/3,可見民主黨佔的是絕對多數)。

這件事在華人圈造成了極大的迴響,許多人一副誓死捍衛子女教育權的態度要上街頭抗爭,然後為了在眾議院把法案擋下,算是一人一信或是一人一通電話疲勞轟炸特定的眾議員。最後,長話短說,法案在3/17被駁回參議院。

這件事我最大的心得是,為什麼美國的政治人物會怕? 為什麼台灣的政治人物不怕?

下篇文章再來寫寫我的想法。

Saturday, December 7, 2013

怎麼教小孩? Part 1

怎麼教小孩? 我也還在學習。每次分享一個我覺得重要的元素。

首重,每天和孩子對話一千個字以上。

這是我觀察我老婆和小孩互動的結論。看起來或許困難,但其實比想像中容易。第一就是你要把小孩當做一個你想要瞭解的對象。以我自己當例子,我會很想知道我小孩每一句話背後的想法。所以會逗小孩繼續發言,或用問題再做引導。第二就是不必太拘泥話題,談什麼都可以。節錄日前我與女兒(快六歲)的對話:

安:學校的故事書在講企鵝能看到什麼顏色。
我:(抓起兒子的北極熊娃娃)那企鵝看得到北極熊嗎?
安:嗯!
我:其實企鵝看不到北極熊喔~~
安:??
我:因為企鵝住在最南邊最南邊的地方,叫南極,而北極熊住在北邊喔~~
安:所以北極熊的家很冷,然後企鵝的家沒有那麼冷囉?
我:為什麼你這樣覺得?
安:...
我:是因為南方比較熱嗎?
安:對啊!
我:(驚!我和寶萱沒人教過她這個)真厲害,你從哪裡學的啊?
我:不過地球是圓的,所以過了赤道,就是一半的地方,越南邊就會越冷喔~
安:??
我:不然我給你買個地球儀來給你看你就知道為什麼了~
安:好啊,我想要買地球儀。

其實講穿了這個「企鵝看不到北極熊」的話題還蠻無厘頭的。我覺得跟小孩講話就是發揮像在追女朋友的時候一樣的哈啦精神,小孩自然可以學到東西。